宁波历史文化--博物馆陈列的两个文化特征

视觉文化是一种主要诉诸于视觉器官的文化形态。其表现形式是以形象为中心的感性为主,以语言为中心的理性为辅。博物馆充分利用形象语言,即图片、实物和辅助展品,展示历史信息,再现历史场景和状态,使观众通过最直观的视觉感受,领略历史内涵,获得精神愉悦。博物馆任何性质的展览,都是辅以文字说明展品,而非以展品佐证文字。也就是说,博物馆具有明显的视觉文化特征。
        同样是传播艺术之美,实施文化教育,宣扬社会主旋律,博物馆与印刷文化的最大不同之处即在于前者是欲通过图片和实物等可视形象媒介,营造出一个历史场景。这个场景根据主题不同,既可以是典雅脱俗的,也可以是凝重肃穆的;既可以是繁复庞大的,也可以是简洁明快的……这就要求博物馆工作者和参观者转换思维方式,用解读与文字不同的方式解读博物馆形式。受当代视觉文化传播的冲击,博物馆已经开始了一个从“叙事”向“场景”的渐变。展览不能没有叙事,否则就会缺失主题;也不能忽略场景的意义,否则就易沦为“摆”出来的教科书。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博物馆也是一门形象化叙事的艺术。它要求观众不仅是面对文物和图片,而且要沉浸在文物和图片当中;既要获得耳目一新的感官刺激,也要身心交融于场景之中,进而有所感悟;既得到消遣娱乐,也获得了信息和教育。电影、电视和戏剧等视觉文化符号传播系统所能发挥的作用,博物馆均能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程度地发挥出来,并且还具有独特的传播优势。 
影视为什么会有强大的吸引力和感染力?为什么会成为一种富有诱惑力的商业形态?除了各自的运作模式不同外,还有下面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影视制作技术和传播手段日趋真实化和数字化,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和身临其境的感受;二是因为影视故事性强,观众能与作品进行直接的情感交流。这是现代视觉文化的主要特征。博物馆也是人们通过视觉感受、接受外界信息的主渠道。为了适应视觉文化的时代语境,博物馆要尽可能地借鉴和运用影视的一些传播技术和手段。一个展览,如果主题意义不强,断难引起观众的兴趣;同样,如果制作技术含量不高,也很难获得观众的认可,达到宣传的效应。因此,一个理想的展览,应从捕捉受众的注意力开始,聚焦视觉中心,突出视觉重点,合理安排视觉流程,制作出精美、视野饱满或是视觉冲击力强的图片、实物和场景组合,来引导观者的视线运行,求得传播效果的最佳印象,从而在视觉文化时空下完成一次主题意义的宣传。这里,需要强调的是内容和形式、场景和景观的关系。鉴于博物馆的视觉文化特征,展览内容在保障科学性、客观性和准确性的基础上,应该适当地尊重艺术形式的需要,做一些局部调整和变动。当然,形式设计也不能一味追求艺术效果,无视内容设计的科学规律。 
        场景和景观二者并不等同。景观是使一个不可移动的景物,通过技术手段复制到了博物馆展厅,为历史场景的营造增添真实感和立体感,是营造场景的要素之一。场景则是通过技术手段再现历史状态,建筑物、事件、人和声音等其他情境的博物馆化都是至关重要的。据介绍,2004年,英国复原了布里斯托尔王后广场的“1831年骚乱”的场景。1831年,政治改革法案在国会遭遇失败,普通民众享有选举权的提案再次遭到否决。人民起义了,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到城市中心王后广场,发泄他们心中的愤怒。而今,装备有背囊和耳机的参观者,在场景中每走动一步,都能触动栩栩如生的音像及语言,体验当年事件的一个个片断。暴乱者在周边建筑中抢劫、建筑物燃烧时的熊熊火焰、商人们逃跑求生及骑兵们举着马刀穿过人群斩杀暴乱者的声音,参观者都能听得到。观众们可以通过变换位置,来自主决定“听谁的”和“听什么”。艺术和技术使观众置身于历史事件之中,并使得“身临其境”成为可能。在这一展览中,景观与高新技术相结合,成功地将一个历史场景博物馆化。 
        与影视等视觉文化传播相比较,博物馆更易走向过于“阳春白雪”的极端。博物馆展出的文物,件件价值非凡,有的更是独一无二。这种得天独厚的物质优势导致了一定的心理优势。观众若想觅得珍宝真面目,非找我莫属,博物馆无需采取种种手段投其所好;同时,展览目的并非要争取更多的观众,而是为情有独钟者准备。无论哪种倾向,都会有意无意地将博物馆置于远离大众、孤芳自赏的境地。此外,过于强调文物的历史价值,忽略文物的叙事价值,也是趋于“阳春白雪”的原因。影视就是把讲故事的方式转变为视觉性呈现的典范。并不是所有人在所有时间都必须接受经典高雅艺术的熏陶,或有兴趣潜心钻研展品,寻求与历代经典文物的心灵对话。对于大多数人或一般人来说,能够引发其思想共鸣的依然是与展品相关的世俗事务和世俗文化。这是一般人的真实生活和真实需求。欣赏古老的宫殿、城堡以及各类文物,确实能让观众贴近历史,但倘若没有“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样物是人非的凄婉故事,单是一座座建筑、一件件器皿、一份份历史文献,是无法激起观众强烈的好奇心与想象力的。因此,加强展览的故事性也很有必要。这就牵涉到博物馆的另一个文化特征:历史记忆。
  
        历史记忆特征 
        传说、故事、文献、图片和实物都承载着丰富的历史记忆。从社会记忆的层次来理解博物馆和美术馆等的功能,更能体现出这些机构对人类现实生存和人类文明发展的意义,也不至于把它们简单地看作是单纯的公共文化设施,或者是现代城市建设的一种象征和点缀。 
        历史越久远,传说故事就越丰富。在展览中,像对待每一件文物那样,刻意探寻传说文本每个细节的历史真实性与艺术价值,并不十分重要,更有意义的是将各种故事文本与文物通过技术有机地联系起来,而且还允许观众将自己知晓的相关故事加载进去。例如,我们在展示近代中国的商业文化时,按比例复原一条商铺林立的街道,陈列“老字号”曾经用过的几件器物和制造的几个产品,并不能揭示出中华百年老字号的灵魂,也不能充分调动和触发观众的情感。老字号所承载的历史和文化内涵,以及背后隐藏的一个个动人历史或传说故事,才是激活观众兴趣的资源。在西方博物馆,已经开始了这种尝试。据介绍,2004年,荷兰阿姆斯格林博物馆举办了一个名为“阁楼中的故事”的展览。展览期间,观众被要求分享自己关于七种基督圣礼的个人经历。与这些故事有关的实物都被拍成照片登载在“故事圣坛”上,而这些被收集到的故事也被公布到一个特殊的网站(www.verhalenopsolder.nl)上。这样,至少可以兼收以下功效:一是可从不同的角度展示历史状态,揭示文物的社会内涵,深化和丰富历史研究;二是可延伸和丰富展览内容,收集更多的相关资料;三是可增强观众的参与意识,激发观众兴趣;四是有利于观众充分理解展览所要表达的信息;五是一定程度上有利于沟通展览制作者与观众之间的思想情感。 
        充分挖掘博物馆的历史记忆特征,有利于将展览与观众之间欣赏与被欣赏、施教与受教的主客关系变更为互相交流的关系。如中国的传统节日文化丰富多彩。即使是地方志等书籍所记载的史料,也不过是总结了当地各种节日文化的共性。事实上,山南山北、河东河西以及各民族分支,都有各自独特的节日礼俗。况且,与传统节日相关的内容,更多的是传说故事和活态形式,而非历史文物。当在博物馆展示这一主题时,由于受人力、物力、空间与主题的限制,一是不可能全面展示各种节日礼俗,二是不可能将动态的文化形式固化在博物馆里。要突破这些难题,恐怕不是一个景观、几个说明牌和几个讲解员能够解决的问题。使用多媒体等高新技术塑造视觉场景,也许是出路之一。博物馆中多媒体的使用,不仅仅是用来播放与主题相关的影视作品,或者是将展览的内容制作成电子产品播放。众所周知,观众不可能蹲在展厅完整地观看一部电影或一集电视剧,也无需凭票入馆却只在展厅一角的荧屏上观看展览。这仅仅起到调节心情、满足好奇心的作用。多媒体更多的作用,应是延伸展览内容,增加与观众的互动,辅助展示实物无法表达的内容。若利用多媒体技术,将与节日礼俗相关的故事传说与展出的实物相链接,同时又允许观众将自己熟悉的风俗习惯加载进去,则不失为充分发挥博物馆历史记忆功能的一种尝试,也不失为突破目前展陈形式的一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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